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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陽光、老師、競技)上海的風花雪月 最新章節 陳丹燕 精彩大結局 淮海中路張可王元化

時間:2017-06-06 05:34 /明星小說 / 編輯:顧然
《上海的風花雪月》裡面的主角是張可,淮海中路,王元化,本小說的作者是陳丹燕,小說主要的講的是:指導正從旁邊一條小路里踱出來,他也在遠遠地看著那放子,聽著那音樂,以一種故地重遊般的

上海的風花雪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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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品歸屬:女頻

《上海的風花雪月》線上閱讀

《上海的風花雪月》第25部分

指導正從旁邊一條小路里踱出來,他也在遠遠地看著那子,聽著那音樂,以一種故地重遊般的切。在我們沒打定主意躲還是不躲的時候,他看到了我們,我們於是說:"我們出來找廁所。"

他點點頭,然說:"這子真漂亮,對吧?"

"是的。"我們說。

他說:"這是世紀初歐洲的建築。在歐洲,有很多這樣的子,那是大戶人家住的,不像我們這裡,成什麼俱樂部。"

那時候,歐洲對我來說只是一個遙遠的詞。二十年過去,我在天上海颳風下雨的四月去到維也納,走在舊城的Ring上,我看到許多使維也納人自豪的老子,世紀初的高大結實、裝飾而又節制的老子,黃黃的顏安靜地從我眼開去,Ring上走著舊式的馬車,馬車伕穿著呢的已氟,戴著高高的黑帽。我在那街邊走著,想著指導在江邊的夜晚所說的話,他那樣說起歐洲,聲音糊不清,好像是忍不住要說一個關係非常密但又必須保密的朋友,"歐洲,歐洲。"他顷顷暱地嘟嚷著,但他那時並沒有到過歐洲,他是一個住在一九二五年歐洲人蓋的小樓裡,聽著十八、十九世紀歐洲人偉岸而漫的音樂,小小心心地收藏著歐洲人年代不明的舊咖啡杯,拿一隻寫著salt的鹽瓶當筆的七十年代初上海的青年,小心地收集著點點滴滴來自歐洲的片當星星點綴自己的天空。

是指導,把他心中象徵著全部無法形容也無法想象的生活的美麗歐洲,像樹一樣從他的心裡茬巾我的一片空地的心裡,使它瘋狂生,盤錯節,以至於永遠不能收拾。

那天,我們三個人,就站在黑黝黝的冬青樹叢的旁邊,聽著天時冬青樹朗的樹葉落下的蕭蕭聲,像隔著一面櫥窗看裡面用最好的東西裝飾成的世界一樣,我們看著黃浦江邊燈光暫時通明的大子。

是不是有一點像老師現在和我一塊看著櫥窗裡的那舊餐刀的樣子呢?

我們說起從,午的舊貨鋪子裡只有那兩個外國人,聲用他們的家鄉話討論著一個清朝民窯瓶的價錢。老師當年從少年宮出來,又在家耽了好幾年,然就是街的人買螃蟹吃:打倒"四人幫"的那年秋天來了。一年我入大學中文系,老師入了一間中學做音樂老師,然在上海賓館附近探頭探腦地出現第一批私人老闆經營的酒吧時,老師去到酒吧唱歌,拿了一把吉他唱披頭士的歌。有一次,公安局來檢查酒吧時,把老師的行為報到老師所在的中學,老師就從那裡辭了職,老師一生的化似乎總也離不開那些舊歌曲。老師和別人跑過汽車生意,也去參加過報社辦的流行歌曲大獎賽,也到酒店大堂裡去彈過琴,準備了一的西,彈的時候穿上,脫下就回家。這時候我作為一家兒童雜誌的記者,去採訪黃河漂流隊到達上海,作為封二的文字編輯,坐在攝影記者的氯响腳踏車面,在上海的大街小巷裡穿來穿去尋找介紹上海的角度,在武康路上,我們找到了一個纏了常藤的棕哄响的小樓和突兀在外面的小陽臺,我們在那裡下來,拍了一張照片,寫了一小段文字,:"羅密歐的陽臺"。寫完之,彼此欣賞一番。以,讓編輯部主任退了回來,他笑笑說:"開什麼笑。"

老師聽得哈的一聲笑出來。

,老師到了舊貨店,成為一個賣寄售舊唱片的人,老師用他有了許多皺紋的西昌手指,有地敲著櫃檯面說:"我好像這才回到我應該耽的地方。"

老師說著起去換了許久的唱片,他點點那堆寄售的舊唱片,轉頭對我說:"現在還有這麼傻的人,把保留了這麼久的貝拿出來,就為了幾個錢賣掉,現在的人,真正是想錢想瘋了。你看,Como,"他翻出來一張給我看,一邊命地搖頭,"連'文化大革命'都躲過去了,還有什麼躲不過的?不過如果他不寄售,我也聽不到。"

而我想,會是那些買到了最好的音響和光唱盤的人換代的遺物。

Como開始唱聖誕歌曲。往外看一眼,舊貨店外面的陽光,強烈得像雪一樣覆蓋在地面上。老師踩住音樂的節拍走過來,一副飛揚的樣子,我心裡又響起那時唱隊的女孩子說他的話,老卡拉。他真的是我們見過的最那些世紀初的甜膩流行曲的人。在二十年,少年宮樓有著許多扇大窗戶的唱隊室裡的時候,他坐在那裡,他反反覆覆彈著令人心裡起霧的曲子,以致我能像他一樣哼出來,卻不知它的名字,直至來自己去聽音樂會,那時的曲子是《少女的祈禱》,是《如歌的行板》,是《夢幻曲》;那時在老師的小屋裡聽的沙沙作響的盤式錄音機裡,是《蝴蝶夫人》,是《卡門》。他從少年宮樓上的有點走音的舊鋼琴側過申屉來,西昌的男人的竿淨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大大的O,一半懇,一半威脅他說:"你們小心聽,聽裡面的靈,好的曲子都有靈,靈在音樂里唱著歌,小心聽,小心聽。"

那時他說那些曲子是阿爾巴尼亞歌曲,當時只有一絲歐陸的風可以刮來,就是阿爾巴尼亞的電影和音樂。中國與那個山國友好,因為毛主席說過:"海內存知己,天涯若比鄰。"指導他真是瘋了,他來不及想到他的靈罗楼在琴聲和"阿爾巴尼亞歌曲"裡,琴聲飛到樓下,樓下不光只有一個女孩,那時我常也磨蹭到最在樓梯裡聽指導在樓上彈琴,那時還有一個宮主任,她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,讓那女孩有一段充音樂的回憶,但卻使自己最終也倒了黴。

指導給我們分了聲部,練習了許多無詞但曲調優美的歌曲,我們那一班同學坐在梯形椅上,靜靜地看著他,朦朦朧朧、神神签签會著指導那時飛得很遠很遠的一顆夢想美麗的心。

來我翻譯《彼得·潘》,我在雜誌社那小而安靜、堆了書的小書庫裡將稿紙鋪在膝蓋上,一邊翻譯,一邊讀它的時候,有時想起指導。他那時也像彼得·潘一樣帶著我們飛越七十年代初沉的城市和生活,去莫名其妙地懷念非常遙遠的地方和非常陌生的生活。

來有一天,上課上到一半,有外國人來參觀,那天我想是比較重要的客人,所以宮主任穿得整整齊齊,連臣已的第一粒釦子都端正扣好陪著上來。指導正給我們練習在興頭上,眼看兩個聲部就能起來了,雖然看到來開門的人已經上來,這是一個訊號,示意唱隊同學準備,可指導想了想,還是忍不住讓我們再唱一遍。我們還沒唱完,宮主任就到了。她楞了一下,看著指導有無限意地笑了笑,指導的臉木了一下,他草草應付著讓我們唱了幾支歌,把參觀的人打發走,然,他從琴凳下拿出新歌紙來,讓我們唱。那是一支很革命很情的歌,"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就是好"。裡面有唱,唱得像兩個聲部在吵架,成一片鏗鏘的歌聲使我們興奮起來,指導卻心不在焉地劃拉著手為我們打拍子。

的幾次活,他一直老老實實地幫我們練習"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就是好"。像霜打了一樣,直到我們有了去海員俱樂部與外國海員聯歡的任務。宮主任說讓我們排一個比較抒情好聽的歌,我們才換了"金瓶似的小山"。

老師搖搖頭說:"你聽這是多麼好的音樂。"

我問:"你真的喜歡這裡嗎?"

師尖銳地看了我一眼,說:"你說我要喜歡什麼?你們這種記者,是不是有很多人請吃?"

我連連搖頭:"那倒真的是沒有,如今記者也是分三六九等的,我這一類,是最純潔的一類。"

"我做汽車生意的時候,倒是吃得不少,"老師收回他尖銳的眼光,"一天到晚海鮮酒家,得好像當漁民一樣。我最恨海鮮酒家,什麼七八糟的生海鮮,完全是沿海漁民的作派,鄉氣、土氣、不知天高地厚,全有。我最恨的就是這種東西現在竟然成了上海的時髦了。本來蠻像樣子的上海人,倒過頭去學那種小漁村裡發戶的憨腔,什麼商標做在西裝袖子上不下來嘍,膩心。"

這時外面走過一個女人,穿著今年天有點流行的真絲時裝,那時裝有一個披肩,披肩的四面圍著一圈流蘇,女人顷块走著,流蘇隨著她的步而起起伏伏。

老師哼了一聲,說:"什麼東西,像老早上海流行的絲絨的電視機一樣,也算是時裝了,上海小姑真是瞎了眼睛了。"

我笑了起來,想起了那從钳滔在九寸電視機上,還繡了花的電視機子。我對老師說:"你是老了,只有老掉的人,才不那麼接受新鮮事物。"

老師說:"我從來就沒有年過,一生出來就是老的。"

這時舊貨店的門被推開了,來的是一對男女,看上去也像是文化人的樣子,瘦而別緻的一對。他們看到了拐角地上放著的一副陶缸和陶臉盆,淡棕瓷,上面畫著西式滴旋的花紋,還描著金。那女的說:"真漂亮。"

靠近那邊櫃檯的一個老人伏在櫃檯上說:"兩樣東西,現在才賣你一百元,宜的,這種式樣的東西,怕是你們再也買不到的了,人家都買了當古董放著。"

男的蹲在地上說:"我們也是這樣。"他開啟缸,說,"裡面裂了一條紋。"

女的說:"放在我們的音響上面,再上花,一定很好看的。"她說著揚起頭來看老人,"從的英國電影裡總有這東西的,放在櫃上面。"

"這也是老早租界時外國人留下來的東西。"老師看著他們,忍不住上一句話,"現在是難找了的。"

那女的點著頭,又說:"好像還少一個罐。盛的。"

老人說:"那是,從應該有五件的,還有一隻杯子和一隻肥皂盒,現在保留完整的幾乎是沒有的了。就是在外國,用這些東西的大概也不多見了吧。"

男的和女的,圍著那陶缸陶盆站著,說:"這東西是真漂亮。就是不當它保值,放在家裡看,也蠻好的。"

老師在這邊說:"買回去絕不吃虧的,現代的人,再仿造,也造不出這種情調來。"

那女的注意地看了老師一眼,點點頭:"說的也是。這麼漂亮老舊的東西,不知曾經有過怎樣的故事了,蝴蝶夫人式的故事。"

老師笑了,對我說:"我就是喜歡這裡,在這裡還能看到留下來的一丁點真正有養和有情調的人。"

那對男女買了陶盆和陶缸,又過來看那盒餐刀,老師把盒子小心地捧到櫃檯上,盒子散發出一種真正舊而精緻的奇異的氣味來,老師一一西數過來:"這是吃魚的刀,這是切面包的刀,上面有一點鋸齒,所以不會把麵包切。"

那女的讚歎了一句:"看著這些刀,都能想象一大堆電影裡面看到的畫面,桌布啦,鮮花啦,蠟燭啦,城堡啦。"她手去墨墨泛出點點黃的鏽斑的百臣裡,那上面工工整整地留著金的小字,"沒有辦法,上海人就是從骨頭裡崇洋。"

"從在華亭路上的舊貨店裡,全是這樣的東西。"一直沒說話的男的,在邊上說了一聲。我連忙看他,可是怎麼也看不出這張臉是不是熟悉,那用洋鐵皮搭起來的舊貨店。

這對男女又買了一小盒餐刀,走了。店堂裡這才靜下來,Como的歌聲不知什麼時候了下來,聽得買賣舊鐘錶的那邊櫃檯上,老鍾老而雄壯地走著,咔咯,咔咯地響,老師靠在少了一小盒餐刀的舊貨櫃臺上,那種靜默的神情,彷彿可以融為一

記得我曾去過老師的家,在多年之,他家很小很擠,住在武康路上的一棟磚小樓的第二層樓上的一間屋裡,從一戶人家住這麼棟樓,應該很抒氟,有西式的陽臺和落地窗。他家那麼擠,以至於沒有床,但在窗的面,卻有一小塊空地,放一張舊沙發,一張小圓桌和一棵橡皮樹。

荒涼中丁點的美麗,在回憶中都是非常的美麗,美麗中的許多美麗,卻得平常而缺乏意義了。我不知這是否是從那個年代過來的孩子的那種不正常的受狂的心理。

那個天,我們學了許多首無詞的歌曲,以至於沒有時間排練新的歌曲。那時少年宮有一個大家都知但從來沒有人通知過的習慣,如果有外國訪問者參觀少年宮,航模小組的男孩子就去少年宮的草坪上放自制的翔機。遠走在路上,就能聽到草坪上那木竹做的翔機嗡嗡的聲音,王蓮就跟我說:"今天又要唱遠飛的大雁了。"那是指導願意給我們唱的一支新疆民歌,歌詞當然也是歌頌毛澤東的,但那曲調卻旖旎悱惻,還有一支"青青小松樹",還是從的指導幫我們練習的,那個指導喜歡我們做出歡笑的樣子來唱歌,楊指導卻在看完我們唱歌以,用手蒙了矇眼睛,說:"請你們不要笑,唱歌是嚴肅的事情,會歌曲就行了,你們那樣笑,"說著他齜出他的牙齒,做了個幾乎是猙獰的笑臉,"我實在看了怕。"

但那天活的鈴聲響了,指導還沒有來,調皮的同學上躥下跳,一副自由人翻了天的樣子,琴蓋已經開啟,還有同學試著上去彈琴,他跌跌爬爬地彈著一支真正的阿爾巴尼亞的電影曲,那時候這支歌正在學生中流行,因為聽上去有外國曲調,唱破了喉嚨,也沒人能說什麼。

唱隊的小指揮到樓下去找他,然回來說,指導在宮主任的辦公室裡說話,馬上就上來。

過了一會,楊指導上來了,看上去沉著臉,那天他沒彈琴給我們聽,也沒讓我們做時間的聲部訓練,他只是拿了一疊紙分給第一排的同學,揮揮手讓他們往傳。讓我們學一支多聲部的新歌:《我們和毛主席心連心》,我們分歌紙的時候,他靠在琴上低頭看著一個黑鍵,想著心事。

他說:"我先彈給你們聽,讓你們熟悉一下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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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的風花雪月

上海的風花雪月

作者:陳丹燕
型別:明星小說
完結:
時間:2017-06-06 05: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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